是小雨不是锤锤

油嘴又滑舌 八面不玲珑

【獒龙】回头草(中)

对方不在输入中:

*分手AU/拖沓/重OOC慎入


*不如狗血到底ww/不知道写了啥只想赶快写完吧天哪


*又是深夜掉落更新/你咋不懂我伤悲,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前文(上)






 


1.


 


 




一年守三年痛,五年离七年痒,再来方有十年之约。


张继科和马龙走到七年关卡并非不费吹灰之力,中途坎坷曲折不足外人道。许昕看在眼里,称这俩人真是电闪雷鸣劈不开的天生绝配。哪里又能料到十年进程好不容易推进至第七关还是一溃千里不可提。




曾经许昕几度以为他们会半路告吹,最岌岌可危莫过于他们在一起的第三年。


那一年所有人把学士帽飞上蓝天,踩着兵荒马乱纷纷进了碌碌社会。两个人还没能来得及在这个冰冷城市扎稳根基,马龙却快刀斩乱麻,做了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那年年尾刚过,马龙就着小楼外头噼里啪啦的炮竹,特别冷静地和父母摊了牌。


他说爸妈,我有对象了,是个男的。


他妈听清楚后愣在当场,汤碗捧在手里,洒了半边淋在菜上。电视机里叽叽喳喳的无聊小品包袱一个比一个俗烂,嗓门倒是洪亮,把马龙语尾盖住一半。他爸没能听着马龙后半句,按低电视音量又问他,你说你对象怎么了?


我说我对象是个男的。母亲明晃晃的震惊有点刺痛他,不过话已至此并不打算再圆场,马龙咬咬牙又说一遍,他跟我一样,是个男的。


父亲猛地把遥控器砸在地上,电池砸地弹起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落入垃圾桶。万千怒火临到嘴里,只能汇作一句国骂。


父亲说,你他妈再说一遍?


 




张继科这边还在数九寒天的户外。雪花飘飘摇摇落在羽绒服上,住宅楼的昏黄灯光从玻璃窗折射而过,照得雪地黄澄澄又暖洋洋,和着远处的鞭炮响实在年味融融。


他和小侄女正捏着烟花在雪花里头画着圈,马龙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张继科右手摸着侄女暖和的毛线帽,左手划开电话,开口甩一声调笑。




总算想起我了,这几天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啊。


继科儿。


感冒了?和你说了多穿点衣服,怎么声音抖成这样。


继科儿,我和我爸妈摊牌了。


 




张继科愣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马龙何意。


他没想到马龙做事这样杀伐果断。


原以为马龙这样重视家庭亲情,最终一定会在家人和自己两头为难。他多少次午夜梦回患得患失,有朝一日这段感情曝光之后会夭折在亲情脚下。为此他曾做好长期地下战的准备,甚至觉得这辈子恐怕没办法以恋人的身份得到长辈的祝福。


结果马龙说我和他们摊牌了。




早该料到的。


马龙把心修成一座小小堡垒,小心翼翼地把父母挚友放进去,如今又挪开花海,给他腾开一方净土。


以马龙的性格,绝不会和他躲躲藏藏过一辈子。


张继科听了这个消息,心像浸进一瓶可乐。既因为马龙独自面对与亲人的争执而泛起酸酸胀胀的气泡,又因为他郑重对待他们的感情而感到喉间发甜。


他现在真是要命地想抱一抱他。








他们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不同意。


马龙嗓音低哑,不知道是感了冒还是掉过泪。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电话都不作声,沉默横亘在电流信号之中,贯穿一切好的坏的不言心绪。哪头是喜哪头是愁,哪头是叹哪头是忧。


张继科听到他浅浅喘息,心下五味杂陈。




我想去找你。


我一个人能处理好。马龙擤了擤鼻子,你别来,等我处理好就带你来见他们。


好半天又闷闷说,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张继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恍恍惚惚挂的电话。


小侄女拿着烟花递给他,他说叔叔你也放两个吧。


张继科心不在焉接过,他说叔叔不放,你自己放着玩儿,不够我再给你买。


小侄女撇嘴,过年怎么能不放烟花呢。


张继科苦笑着拿烟花棒在空中比划,无意识抬手写了个“马龙”。写完又怔在原地,发觉自己的心早就跨越万里飞到了那人身边。




马龙在干什么呢?


他一定很难过——难过到把所有事情憋在心底不说,却还是忍不住给他打了电话,只为听一听他的声音。


可他也一定能撑住,张继科从不怀疑这一点。


马龙不愿让现在的他暴露在最亲近的人的恶意之下,不愿让他出面承担风雨,更不愿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张继科明白,可他顾不得许多。


人这辈子,心和身子本就该锁在一起。如果人在心却没了,活着和行尸又有什么区别。他的心早就飞远,也不差一具躯壳飞去见他。


就像马龙难过就想听听他的声音,他也想在马龙难过的时候给他一个简单的拥抱。


 




 


2.


 


 


 


晚饭吃成一片黑云压城。父母吃完后去亲戚家串门,马龙这才好不容易在这些天的剑拔弩张里喘得一口闲气。身心俱疲打算休息,谁知几天未见的张继科的电话卡着时机就进来了。


他说你下楼。


马龙吓着了,你不会在楼下吧?不是让你不要来吗。


生气又无奈,可还有点委屈被抚平的开心。


人真是复杂的动物。这种感觉就像我视死如归上了战场,我说兄弟们你们走我断后,可是面对千军万马回头发现你还在,我既气你不领好意,却又欣慰与你同舟共济。




马龙抓着手机探身从窗台往下看,果不其然小小一团黑影立在对面住宅楼前左张右望。


他说,继科儿你走错了,我家在对面。


我这不是怕被你爸妈看见。哎我看见你了,你是不是穿着我那件绿毛衣。


是啊。你等等,我现在下去。


马龙外套也顾不得穿。他换了鞋匆匆跑下去,不愿等电梯一秒。楼梯间急促的脚步仿佛是年后他听过最动听的一首歌,叮叮当当雀跃而起敲击在心,比农夫山泉还要甜。


他不希望张继科来;然而他来了,他当然喜悦相迎。


 




张继科站在不远处的雪地,拿着两根冒着火星的烟花棒。


马龙朝他跑过去,避开烟花给他一个久违的拥抱。冲力害张继科险些没站稳,往后踉跄好几步。马龙把下巴搁在张继科肩膀上无奈叹一口气,热腾腾的白汽升在半空晕开一朵朵浅白色的花。


他说你不该来的,我一个人也能应付好。


我知道,我就是想你了。张继科空出一只手回抱马龙,他说你不冷吗,怎么不多穿点就出来了。


怕你一个人站在这里等太久呗。


哎呦我这趟来的值。咱们十天半个月不见,你说话可真好听。


过两天不就回北京了,你没必要跑这一趟。


那不一样,等回北京不就没有过年的气氛了。张继科把烟花塞到他手里说,今年过年放烟花了吗,过年不放烟花可没意思。






马龙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有点湿。


他接过烟花说继科儿咱们都这么大了还放什么烟花,那是小女孩儿才爱干的事儿。


张继科不置可否,谁说是女孩的专利,烟花多好看。


马龙挥动快要燃尽的烟花轻轻说,再好看也没你好看。


 


 


 


 


3.


 


 






姚彦挂在沙发上刷微博。


许昕两手提裤子从厕所里出来,肩膀上夹着手机念念有词。他说,你俩这是演的哪出,比我女朋友每晚守的黄金狗血档还要奇葩。


姚彦一个鲤鱼打挺,抬手招呼许昕过来。许昕见状一边嘴里嗯嗯啊啊地应和,一边一屁股墩子陷进沙发里。


姚彦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是继科?


许昕冲她点头后又和张继科周旋,我怎么替你摆平啊,我一个外人。


谁家的外人三天两头蹭饭不给钱?


许昕被他噎住。他说这就是个活结,你们俩攥着绳子,谁一拉不就开了。


我倒是想拉,可我进他就退。


 


 


许昕挂了电话,姚彦才啃着红苹果问他,继科说什么了,真是他提的分手?


分手是他提的没错,可关键吧,他不是真要分手。


嘿呦,这桥段我喜欢,给我讲讲。


怎么讲,我这可是一言难尽。


许昕掰了瓣橘子,说你都不知道,这俩快三十的年纪了,怎么能搞出这种戏码,幼稚不幼稚啊。


幼稚?


许昕说,我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什么分手理由没听说过——这两位大爷分手的理由可算是我见过最有病的。


姚彦捏他腰肉,得了啊少卖关子,说个八卦还能给你铺垫得一套一套的。


许昕被掐得痒痒,行行行我说,你还记得几个月前龙哥那场车祸吗?


 


 




4.




 


 


马龙两个月前出了一场车祸。


说大不大;说小吧,车祸还给他留了道老长的疤。


从他们小区到最近的超市隔了条十分钟的绿茵小道。汽车不能通行,平时也就成群结队的学生骑个小绵羊路过,要不就是像他们这样拎着大袋小袋往返超市的闲人三两个。




那天周末。


马龙和张继科一起去超市采购,回来的路上被一辆飞驰而过的摩托划伤了大腿。


摩托开得挺野,奔着张继科的方向而来。说时迟那时快,马龙猛地把张继科推开,结果由于惯性往前推动半个身位,愣是和车身堪堪擦过。


没能正面撞车也就没能骨折,不过倒霉就在车身似乎有块延展开的铁锈,不巧从他大腿划过,拉开一道长长的血口。


购物袋砸在地上,滚出几个鸡蛋晕开一地的蛋黄。摩托车撞得一歪,车手头也不抬,潇洒滑出一段距离后扬长而去。


马龙两只手抱着大腿弯下腰,疼得生理性泪水哗啦啦往下掉。伤口汩汩而出的血液染红马龙绿油油的大裤衩,也染红了张继科的眼。


张继科连滚带爬站起来,扶马龙的双手冰冰凉凉。




他说,你他妈干嘛替我拦啊!


继科儿你别说话成吗,我他妈要疼死了。




张继科手忙脚乱。


摩托车似乎划破哪里的动脉,要不然怎么伤口的血跟水龙头似的流个不停。张继科不敢按住伤口,怕细菌感染;也不敢动马龙分毫,怕二次伤害。


就连掏出手机想打个120,手指却还颤颤巍巍按不明白一个键。




围观大妈提着买菜的袋子凑上前,领着六神无主的张继科和疼得牙根咬碎的马龙去了附近的医院。


好在医院不远,马龙很快被安排进手术室缝针。


张继科在手术室外等。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电视里家常便饭的车祸桥段像挥之不去的苍蝇绕着他的脑子嗡嗡叫嚣。他想有的没的,想马龙会不会流血而亡,想自己和马龙的血型,甚至想自己有没有资格给病危通知书签字。


直到马龙躺在床上被护士推出来,他才发觉脑子原来都是一片空白。


 






划破小动脉,血流的有点多。医生和张继科说,但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缝完针以后吃喝都注意一点,别让水碰到伤口就行了。


张继科站在马龙身后听着医生叮嘱,脸沉如水。马龙听说伤能养好以后也就不挂心,乖乖等老医生开方子。


他半边身子麻醉得不能动弹,转脸不忘和张继科说,我们待会儿可得报个警。


张继科黑着脸说我下午去备案,你躺家里休息。




你不高兴?马龙察言观色。


有病没病,我怎么高兴?张继科语含愠色反问,你是买保险填我当受益人了,还是准备把我认成干儿子把遗产传给我。


你发什么脾气啊,被撞的是我。马龙无语。


张继科自知语气过重,可耐不住一口气梗得心烧喉燎。


他越是想到马龙推开自己被摩托车撞开,想到他那条据说会留疤的伤口,想到自己特别孤独无助在手术室外焦急的等待,他就满腔委屈无处与人说。


关键他也怨不得谁,和谁说都会被说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他们会说人家替你挡刀你还赖他多管闲事,你这人真是犯贱。


犯贱也好。他就不乐意看马龙受伤,尤其是在他跟前因为他受的伤。






张继科咬牙,他说你不明白我发的哪门子脾气?


你气天气地我都管不着。马龙捏他胳膊,你别在人医院闹,丢不起这个人。


张继科眼睛都要红了,他说你也就挂念那张脸,命都要丢了还想着面子。


老医生咳了两声慢悠悠插嘴,别瞎说,还不至于要他的命。你们小年轻就是不爱相信医生,这点伤养一个月就好了。


马龙怒气槽都快要攒满,好在医生这一打岔让他咧嘴就乐,张继科则是脸如焦炭又黑几分。




医生又是泰然自若一个挥手,月底记得来拆线,没大问题的话爱吵就出去吵,后面还有人排队。耽误病人时间,那叫谋财害命。


 


 






5.


 


 


 


张继科把菜端到饭桌喊马龙吃饭。马龙丢了游戏,一瘸一拐拄着单拐就从客厅蹦蹦哒哒跳出来。


张继科幽幽看他那条缠了几圈绷带的大腿,说你知道吗,你当初就不该推我。


马龙烦他老念这个。


本来闹了场车祸已经足够心塞,好在人也抓到了款也罚了,该了结的都差不多。事情眼看都快能翻篇了,张继科却还不领情,成天有事没事碎碎念说自己不该救他。


张继科的心思他大概懂点,无非心里别扭,承了他一个大人情过意不去。可马龙觉着咱们都在一块儿七年了,分什么你我人情。


张继科越是念叨,他越感觉张继科拿他当外人似的膈应。






他说撞你撞我都一样,钱也赔了歉也道了,你怎么老爱在这种小事上较真啊。


你是你我是我,这能一样吗。


马龙嚼着饭,怎么都不是味道。他停筷说,继科儿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和你不一样。


马龙把筷子扔在桌上,其中一根竹筷掉在白瓷砖上脆脆响。


马龙没捡筷子,抬头又问,哪儿不一样,谁不是两条手两条腿的男人啊。你张继科就该皮糙肉厚挨摩托车撞;我就是个瓷娃娃,替你拦一下还得被你来回来去地说教是吧。


夹枪带棒,来言不善。张继科被这他这么直白的质问杀得莫名其妙。他当然没有小瞧马龙娇气的意思,更是想不通马龙怎么会往这块想。




张继科强压无名火,可那车本来就是往我身上撞的,你挡什么啊挡。


这话入了马龙的耳,实在太不中听。


马龙眉眼沉静,不形于色。心里却为自己的腿伤暗暗不值,心想是啊是啊,我真是替狗拦了次飞来横祸,可狗还知道报恩呢,你这头白眼狼。




你的意思是撞死你你才开心?


撞死我也比撞你身上好。


你他妈有病,跟你说不清楚。


鸡同鸭讲。明明旁人听来,两边都是为各自着想的好话,配上浪漫的背景音乐兴许还能有点电影台词般的煽情。可偏偏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两位主人公对彼此都是怒在心头——张继科气马龙不懂他心中意,马龙则气张继科没事钻了牛角尖。






马龙拄着拐杖要离桌,张继科火头上脑去拽他。谁料地板打滑,加上马龙拐杖没拄稳当,张继科只这么轻轻一抓,居然就把马龙连人带拐一齐拽倒了。


马龙结结实实一屁股着了地。


还没等尾椎骨喊一声疼,大腿处传来一波更比一波强的麻辣酸爽,混着逐渐浸透纱布的红花朵儿,疼得他骂了一句操。


张继科右手还挂着马龙的后衣领。


短短两天里,他的脑子破天荒地空白了两回。


 






6.


 






 


老医生说我没见过你们这么能造的,前脚刚给你缝了针,线还没热乎呢后脚就给我拆台。怎么,嫌我们医院手艺不好要试试深浅?


马龙说,医生您一把年纪还怪幽默的。


医生扶了扶老花镜,深深瞥一眼铁面保镖张继科。他说,许你们年轻人打打闹闹刀光血影,还不许我老头子卖弄一点嘴皮子了。


二回堂的马龙心虚,他说是是是,您说的都是对的。






包扎伤口领了药,张继科亦步亦趋跟在双手拄拐的马龙后头。


他攥着手机,思绪跟理不清的毛线团一样一团糟。他甚至没那个脸皮去和马龙说对不起。这事前前后后从撞车开始,自己怂得就像个孙子。


无力和自责拢在一团,黑压压地勒得他喘不上一口好气。




马龙停下回头看张继科,却见他还在埋头摆弄破手机。马龙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执杖就给张继科小腿招呼了一下。


这一打夹着风声,着实不轻。


张继科被他这一棍打得从手机抬起了头。他尴尬说,你打我干嘛。


你没话讲?


我讲什么。张继科摸摸鼻子,哦,对不起。


就一句对不起?马龙气乐了。


你想听什么?


张继科把手机插回兜里。晚六点的车流龟速挪动在他的血管上,堵得他心房干涩手脚冰凉。他对马龙无话可说——马龙不能理解他的丧气和怨怼,只会觉得他无理取闹。


这通气发不到马龙身上,也确实不该发,可他没办法就是难过就是生气还有点你怎么就不明白的郁闷。可以的话,他甚至张嘴想说有本事我替你挡一刀,你来感受一下我他妈在想什么。


唇瓣刚开启两秒,犹犹豫豫又合上。张继科自己也已经厌倦像个祥林嫂一样,反复念叨。


 






他颇有点心灰意冷地摆手,你看你总因为我受伤,我俩该不会八字不合吧。


我不就受了一次伤?至于吗你,八字都来了。


不止一次,我还害你伤口裂开了。


我说你,你这人有完没完啊!


马龙被他气得没招。


别人紫薇替皇阿玛挡了一锅的茶叶蛋,烫得胸前水泡连天也没见皇阿玛说一句此女有罪;到了他这儿才替张继科挨了一小刀,张继科非但不嘘寒问暖可着他前前后后,还玩起了伤春悲秋那一套。


马龙心想果然无才是德,诗歌这种东西不能多读,读多害人。








张继科闭嘴默默上前去扶马龙,结果被马龙又是一棍砸在小腿上。


马龙好半天顺过一口气。他说你先走吧,我自己回家。


你现在就是一个二级残障,怎么回去。


那也不用你扶。马龙直直看他,力保语气平和。他说等回去了,我们再掰开揉碎了,好好谈一谈成不成。现在不行,我现在看着你就来气,真的。


张继科说行,那等回去了好好谈谈,可你还是不能自己回去。


说完也不管拐杖打得多疼,上手就去捉他的手。


马龙下意识去躲,本来就靠一只腿一根拐杖金鸡独立的他这回更是重心不稳——流年不利,马龙一个仰面就从医院门口的小阶梯上摔了下去。




好话说熟能生巧,张继科这次学乖了。


他一个箭步冲下阶梯去扶马龙。马龙整个人摔懵,好半天缓不过神。张继科低头看见刚换的纱布又泅开红彤彤一片,心头一颤,两手穿过他腋下就架着人往医院里跑。


 






 


医生说没见过你们这样的。


一双小眼睛聚了光,透过老花镜上方来回来去地扫视面色尴尬的马龙和面黑如炭的张继科。他龙飞凤舞签了一张鬼画符,撕给张继科让他去取药。


等人出去了才语重心长说,你叫马龙啊。


是啊医生。


你们年轻人可真爱闹腾,你来我这儿中间隔了才没半个小时吧?看老头子我清闲,上赶着给我创收来了?


马龙干笑,医生您可真逗。


医生端得一副不苟言笑。他说你知不知道,上次我这也有个病人,他也是大腿小动脉划伤又不知道好好保养,隔三差五就往我这儿跑,后来你猜他怎么着?


拆线了?


拆什么线啊,人都死了,带着绷带进的火化炉。


啊?


马龙一颗心悬了起来。他吞了口唾沫说,不能吧医生,您不是说这就是小伤吗。


小伤不是伤啊?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太爱闹腾,什么都不当一回事儿。




马龙低头看绷带,心下戚戚。他被医生吓得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就像挑着拐杖走钢丝,怎么瞅怎么都有送命的危险。


马龙担心地问医生,那人的伤口得多大,流多少血才能要一个人的命?


医生见他有所重视,慢腾腾地追加一句,谁说是那个伤口要了他的命。哦,我没告诉你吗,他是一天十包烟抽到肺癌晚期死的。


……






我和你说这个呢,就是告诉你一句,别把小伤不当伤,也别把小事当大事。你莫怪老头子说话不中听——人生苦短,别总跟着眼前瞎祸祸。刚才那个是你朋友吧,你俩有矛盾?多大点事,说开就好,犯不着动手动脚的。


看样子医生误会他和张继科交恶才来开导他。马龙没解释,反而是听了这番话茅塞顿开,是啊,一起摸爬滚打走了七年的人,有什么话抹不开呢。


他说医生谢谢您,您说得真好,是真好。


医生说举手之劳啊举手之劳。






话说的确实好。


只是这故事——一来,涉及一桩年轻生命黯然消逝;二来,医生那句抽烟抽到肺癌晚期又让马龙心生旁忧。


马龙听完沉默半晌,心上压了块石头,一时半会不得释然。


马龙问,刚刚您说的那个年轻人,真是因为抽烟得的肺癌死了?


哦那个,随口编的。不过烟还是少抽为妙,你说对不对?


……


马龙哭笑不得。他说对,太对了。


他还想说一句,医生您没事多去精神科转转吧,像您这样舌灿莲花的,一天不得挽救几十条郁郁生命啊?


 


 






7.


 


 


 


马龙和张继科一前一后从诊室里出来。


马龙一通气早被老医生劝得消了七七八八。他转头想和张继科掰扯清楚,毕竟这事从头到尾都不能算件事。就算真是他们两个怎么说也说不通的大事,大可以挥挥手再见,让这事就这么翻篇。


七年的情分在这里,别说翻篇,整本书翻过去都未必不行。


 




他说继科儿你想什么呢,低头走路不怕撞着人。


张继科提着药,蔫蔫不语。


马龙放软语调说你又生什么气,你是气球吗?我一个病人给你推了两回也没说什么,你倒好。


张继科抬头,你说你跟我在一起怎么这么倒霉呢。


是挺倒霉的。不过见张继科一脸沮丧,马龙刚想劝他两句,再倒霉我也乐意,只要这条命没能给命运造作掉,我就陪着你倒霉怎么了。


还没等他说出口,张继科忽然脆生生说,咱们要不分开走,你说这样你能不能走点运。






分开。


张继科赌气的一句丧气话隔了空气中的消毒水,落在马龙心上重重一击。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张继科,说你他妈说什么呢。


张继科没察觉马龙动了怒。


他没看马龙,只是自暴自弃地捋头发。他说你要是没和我在一起,哪儿来这么多血光之灾。


 




马龙刚想抬拐杖给张继科来两下,忽而想到医生编的故事,心有戚戚收了手。他只有忿忿拄拐,落在地面砸出两响。


马龙说这压根跟你没关系,你能不能别提这事儿。我就爱撞车怎么了,我就爱崩伤口怎么了,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继科听了这话也不再憋着。


好几天来压在心底里的负面情绪已经快压得他呼吸不得。他明明知道马龙不能理解,却还是选择在最不合适的时机竹筒倒豆子地宣泄出来。


他说怎么和我没关系。


他说你他妈替我扛了一刀,你知不知道我心里多怕啊。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像个傻子一样站在手术室外面一心等病危通知书,关键是我还未必有资格替你签字。


他问好笑吗,好笑吧。


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你替我挡那一下,要是真出大事了怎么办,我下半辈子还有什么活头?我他妈得欠你一辈子!一辈子!






张继科压低声音冲他低吼。周围路过的病人护士纷纷侧目,马龙处在视线中心浑然不在意。


他安静不作声。见张继科收了话头才冷淡地看着张继科,你说吧,接着说。


张继科给他瞧得心灰意冷,马龙果然不明白。他喉间涩涩,忽然失了吐露心声的兴致。


他说算了,你不懂,咱们先回去。


别等回去了,说吧。马龙打开他伸过来的手轻轻说,这就是你能轻易和我说分开的理由?


要是没有我,你肯定不会受这么多次伤。


张继科还不知道山雨欲来,摸不透马龙怒从何起,自然回答得也词不达意。他没想过马龙会因为他的无心一句伤了心,此时的他只知道低头闷声去拉马龙。


只是这一次马龙狠狠拂开了他。




马龙说你认为没有你我会活得更好对吗。


张继科愣愣看他。马龙眼眶泛红,闹不清生气还是委屈。张继科明白他摘错重点,急忙说我是那个意思吗,你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那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他妈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你他妈不是听不懂吗!


张继科懊恼。马龙看了只想冷笑,他说你要分开就分开吧,真的,反正现在弄到我连你说什么都听不懂的份上,再互相折磨下去也没多大意思。


 


 


说完头也不回一瘸一拐地往电梯走。


被张继科两次拉倒在地上他疼得直骂娘都没哭,这会儿眼眶却承不住一颗泪。可他只掉了一颗金豆子,之后却没能再落泪。


马龙也讶异,心说原来七年也就一滴水的分量,还不敌大腿被划一刀让他泪眼婆娑。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张继科也没追上来。


他按上电梯门的关闭键,心想就这样吧,就到这里吧。有些话既然说出来覆水难收,他何必还抱有侥幸。


 


 


 


 


8.


 


 






姚彦听完前因后果,深感不可思议,就这样分的手,之后一分就是两个月?


是啊。


没人要挽回吗?


科子后来想道歉啊,可那边就是僵持不下——你知道,我师兄这人看着挺随和,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谁劝都不管用。


真是一波三折。


听完是不是巨无语,搞不懂他们怎么想的。许昕就着姚彦的手咬了最后一口苹果。




姚彦把苹果核一个三分远抛扔进垃圾桶。


她翘着腿说,其实我能理解啊,继科就是心疼龙哥,觉着是自己害他受的伤,尤其还是替自己受的伤。自责加心疼,可惜嘴巴上没表达好,这不就变成了大男子主义。


啧啧,人活一张嘴。


至于龙哥肯定心里认为继科和他见外,而且又听不得分手两个字。说实话,吵架归吵架,提到分手实在太伤人心,尤其像他们这样七年从没分过一次的。姚彦努嘴,许昕又给她掰了瓣橘子。




她说,现在的情况就是——分手的局面是龙哥一个人在坚持,分手的导火索又确实是继科。关键两个人都没想过分手,两个人生气的原因又都是为了对方……这不对吧,我怎么觉得我俩明明是在这儿分析,又好像被秀了一脸恩爱。


许昕啊了一声,好像是这样没错。


总之,现在两边就差一个契机和好。继科能想着道歉,这说明他心里琢磨透了;龙哥那边,有点麻烦。


许昕鼓掌,这俩老爷们儿要有我女朋友这么聪明,犯得着连累我两头跑吗。


姚彦听完极为受用,又扔了个橘子给他剥。




她说,龙哥怎么听得了分手两个字啊,他那么执着一个人,听了继科提分手,肯定不能给他轻易复合的机会。


那可怎么办。算了还是麻烦,甭管了。


姚彦对了对手指,说别啊,我们不管谁管呢。


可你不是说龙哥执着,真要分手绝不回头吗?


我是说,他这么执着一个人,前前后后花了三四年让家里人接受了继科,继科出国两年又默默抗住了异地恋——既然认定了,龙哥怎么可能能够狠下心分手?你平时那么机灵,怎么这时候这么蠢呀。姚彦俏生生一根指头点在他额前。


许昕给姚彦按得一笑。


他捏着姚彦的手指嬉皮笑脸说,是啊我这么笨,所以你可别和他们那样瞎胡闹,否则我都不知道怎么把你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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